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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国摄影师瓦尔特像拍记录片一样,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些在死亡线上徘徊的人们。 一位治疗过无数病人、挽救过无数人生命的医生,临终前经常被噩梦吓醒; 一位音乐家在病床上牵挂的不是他的亲人,而是家里那只陪他度过多年的狗; 一个天使一样可爱的女孩因为母亲遗传的艾滋病,在漫长的住院期间,只是想回到家里,跟邻居的小伙伴们一起做游戏; 一位敬业的警察因为长期值夜班,只能在白天入睡,梦中也会大喊“站住!别跑!警察”; 一个曾在纳粹军队服过役的老人心事重重,一言不发,对瓦尔特的拍摄心怀警惕,决不提及自己的那段历史……
我在等待一个信号
米夏尔·劳尔曼
生于1946年8月19日 生前照片摄于2003年1月11日 逝于2003年1月14日柏林市里卡关怀医院
劳尔曼是公司经理,典型的工作狂,“从来没有想到疾病这回事。”然而有一天,他从公司出来时突然晕倒了。他当时还想,这真是太可笑了。可没过多久,他竟然又晕了过去,这才意识到一定是有什么严重的问题。经医院诊断,是无法医治的脑肿瘤。
从此之后他不再照镜子,整个身体非常虚弱,头发也在一次化疗之后掉光,后脑勺突起一块大包,用手指就能量出它的大小,那是肿瘤转移的症状之一。他的肺、大脑、肾脏都有癌变,运动机能开始退化,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花很长的时间。
他不想谈论死亡,反倒更愿意回忆他的生活:如何度过1968年的欧洲青年革命;从德国的家乡小镇冲到巴黎的革命中心;波德莱尔、街斗、革命、女人等等。他愿意过一种疯狂荒唐的生活,美好的生活。他总是时不时地切断生活中的所有关系:家庭或者朋友,从不后悔,也不害怕即将发生的事情,“我会很快地死去。”
终于有一天,他的门前燃着蜡烛,标志着他的逝世。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里,他总是打不着打火机,大腿也不听使唤,肿瘤四周有水肿的迹象,已经转移到腹膜。护士给他开了可的松针剂,但他没有要任何能够延长寿命的药物,除了对付疼痛的一些吗啡。
他曾经对晚期癌症想得挺好:自由,灵活,身躯消失,某种失重的感觉。在生命结束的前一天夜里,他和护士坐在半暗半明的病房里一起抽烟,还注意着别让烟头烧着了床单。他对护士说:“真是滑稽。我好像在等待着一个信号,一个改变什么的信号,但是每次我重新睁开双眼时,一切好像从前一样。”护士反驳道:“我不相信,您今天夜里就会死。”劳尔曼从嘴里吐出一串长长的烟圈说:“我倒是想,就让它现在发生吧!”
至少她曾经活过
爱尔米拉·桑·巴斯蒂安
17个月,生于2002年10月18日 生前照片摄于2004年1月14日 逝于2004年3月23日父母家中
2004年新年午夜,法塔梅·哈卡米登上屋顶,她的女儿爱尔米拉今天就要死了。她对着夜空高喊:“我的女儿正在为她小小的生命斗争,起码让她和我一起度过新年吧!”第二天,脸色已经发青的婴儿竟然从死神中恢复过来了。法塔梅摩挲着孩子无力下垂的胳膊和腿,低声地喃喃自言自语道:“爱尔米拉!我的宝宝,小爱尔米拉,漂亮的好孩子,你太小了,不会死的!”
经过两次流产的法塔梅2002年又一次怀孕,超声波检查时显示出是孪生儿!看着两颗小心脏的微薄跳动,法塔梅高兴得直流眼泪。
爱尔米拉是孪生儿中第一个来到世界的,安静而快活。 [1] [2] 下一页 |